黑眼圈没侮辱马来西亚
查禁影片当局自取其辱

【本刊陈慧思撰述】马来西亚电检局以破坏我国形象为由，禁著名导演蔡明亮在吉隆坡实地拍摄的影片《黑眼圈》，数名本地独立电影人齐轰电检局的禁播理由荒谬可笑，著名本地导演阿米尔莫哈末（Amir Muhammad）更说：“影片没有侮辱马来西亚，反倒是查禁的单位自取其辱！”

继阿米尔莫哈末的新片《乡村人，你好吗？》（Apa Khabar Orang Kampung）遭禁之后，国产国际级导演蔡明亮在我国实地拍摄的影片《黑眼圈》也遭遇被禁的厄运。本地独立电影导演接受《独立新闻在线》的电访时都非议，电检局查禁《黑眼圈》的理由荒谬可笑，显示我国社会越趋保守，及至无法容纳电影反映我国真实的一面。

曾观赏《黑眼圈》的阿米尔莫哈末（右图）表示：“政府禁这部片子的举动，比这部片子的任何东西都要为马来西亚带来负面影响！”

他表示，蔡明亮的电影一向把城市拍得“似是而非”，即使他拍台北，台北也不完全是那个样子；《黑眼圈》呈现的吉隆坡，也是创造出来的吉隆坡，他不过借城市的特定元素说他想说的故事，因此，电检局不应把它看作是一出纪实片；更何况，非法外劳、荒置工程和城市人缺乏同情心皆是吉隆坡的真实面貌，电检局没有理由要导演刻意掩盖真相。

蔡明亮上一部电影《天边一朵云》因裸露镜头无缘亮相在吉隆坡举行的亚太影展，其新作《黑眼圈》无一裸露镜头，且因应马来西亚“国情”特别处理，仍逃不过被禁的厄运。

匪夷所思的是，马来西亚电检局封杀《黑眼圈》的理由竟是它反映了吉隆坡乃至马来西亚的八个丑陋面，无法呈现马来西亚美好的一面，与政府推展“2007马来西亚旅游年”的目标背道而驰。【点击：电检局查禁蔡明亮《黑眼圈》 罪名：反映丑陋面不利旅游年】

电检局禁《黑眼圈》首项理由是电影反映了吉隆坡乃至马来西亚的丑陋面，包括：（一）本地年轻人欺骗和殴打外劳；（二）本地人冷漠无情，不理会晕倒的人；（三）乞丐散布在街道上和小巷中；（四）烟霾的情况如此严重，直至达到空气污染指数第650点，还有人以塑料碗和塑料袋掩口遮鼻。更过份的是，有两个正在谈情说爱的人也戴上口罩；（五）过度的贫穷，有人竟然拿取和抬走被丢弃的床褥；（六）狭窄和肮脏的住宿，以及荒芜及肮脏的环境；（七）废置的住宅工程；（八）非法外劳散布各地，仿佛不受控制。

电检局禁片持双重标准

早前凭《美丽的洗衣机》扬威曼谷电影节的李添兴获知电检局查禁《黑》的理由之后，连声说“不合乎逻辑、不合理、荒谬”。他建议观众观赏《飚车族》（Remp-it），以验证他的说法。

他提出，电检局“闭塞得来，也有些矛盾”，若说因“破坏我国形象”查禁《黑》，那把飚车族英雄化、宣扬开放性行为的马来电影《飚车族》岂非更加破坏我国形象？为何后者可以登上电影院大堂，而艺术性的《黑眼圈》却被禁？

独立电影导演、影评人谭伟富则说：“我觉得当局查禁的理由很好笑，看来独立50年的马来西亚真是50年不变。”

他指出，电检局应该允许电影说真话，而他本身就喜欢以马来西亚的实况为创作题材，不会刻意避开我国的丑陋面。他也认为，电影中放大的创作手法应可被接纳，比如蔡明亮的创作会放大特定事物，以突出他想要表达的感觉，如果把社会背景抽出，他的影片也可以当作是一件纯粹的艺术品观赏。

阿米尔认为，《黑眼圈》不是蔡明亮最好的电影，但是它依旧有趣，这部片以“不平常的角度”拍摄吉隆坡，观赏该片时他近乎无法认出片中的城市是吉隆坡；唯一比较明显地交待背景地点的画面，是影片中电台新闻的一句讲词。

身为马来西亚人，阿米尔观赏该影片时并不觉得该片侮辱了马来西亚人，反之他认为，我国禁播该片是自取其辱，此举比该片的任何画面都会对马来西亚带来负面影响。

《黑眼圈》发行人郑雄城较早前接受《独立新闻在线》电访时透露，片方将向电检局提出上诉，以便此片有机会与本地观众见面。

阿米尔开出14理由上诉

近年来我国独立导演纷纷冲出海外，成为国际影展和颁奖礼新宠，可是导演的影片非但无法获得国家的认同和肯定，反之接二连三遭至被禁的厄运。继《最后一名共产党人》被禁之后，其续集《乡村人，你好吗？》也无可幸免地遭至被禁的厄运，今日阿米尔在其部落格（http://lastcommunist.blogspot.com/）公开其致给国内事务部影片管制组（Bahagian Kawalan Filem）的上诉信，开出14条理由辩解为何《乡》片不该被禁。

电影检验局以“七宗罪”判定阿米尔莫哈末的电影禁播，其中包括“该电影试图反映共产党的统一战线在马来半岛的斗争是神圣和值得认同的”、它“显示马来西亚政府处事不公平，因为政府没有认同他们的斗争”，还有“倾向于反映共产党的意见和斗争目的，以取得社会的同情和认同”。

《乡村人，你好吗？》延续其前身《最后一个共产党人》实录口述的摄作方式，纪录马来亚共产党巫裔党员的心路历程，留住历史的另一面，在柏林影展大放异彩。

阿米尔在其公开的上诉信中指出，电影没有任何影响国家安全的成份，只有其中几句对白对历史的诠释与官方版本有出入，诠释上的分歧不应被视作具危险性而遭封杀。

阿米尔在上诉信中指出，《乡》这部纪录片以客观的态度看待历史，全片并无旁白，它仅仅纪录了一个本地社会不曾看到的一个地方；他作为导演的任务是记录。我国的观众应该有足够的智慧去听电影中人的言谈以及作出自己的诠释，电检局理应区分电影角色的看法和电影的整体观点。

鉴于此片含有政治成份，阿米尔建议电检局列此片为“18PA”范畴。他相信，已足18岁之龄、接受了优良中小学教育的马来西亚人已知悉甚至熟背官方版本的历史，观赏此纪录片并不会害了他们。

他也在上诉信中不无嘲讽地说：“此部影片可以以荧幕上的字句作为开场白，比如‘马来西亚政府的警告：共产主义被禁止，你不被允许学习此危险的意识形态！’，这个句子可以大号的字体打出，也可以像霓虹灯般闪烁，以便更为清晰。如果不足够，可以打出五或十个感叹号。”

禁片反映政府脆弱

独立新闻中心（Centre for Independent Journalism）早前也发表文告，强烈抨击电检局查禁《乡》片。该中心执行主任索尼亚（Sonia Randhawa）表示，我国政府查禁《乡》的理由违反了联邦宪法第十条款赋予人民的言论自由权。

她说：“批评政府政策和操行是民主的重要部份，政府不关心前共产党员的关切点，反之查禁纪录片，说明政府的不安全感，以致马来西亚人越来越难以接触这个时期的历史。”

李添兴也认为，政府紧张兮兮，恰恰反映出它的脆弱，如果政府强，它根本无须担忧此类影片会动摇其地位。

独立新闻中心担忧接二连三的查禁动作会引发电影制作圈内的寒蝉效应，不过受访的独立电影导演李添兴、阿米尔和谭伟富皆表示，他们依旧会“投己所好”，挑选自己喜欢的题材拍片，肯定不会看电检局的脸色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