爽举与爽民

【匈奴未灭／黄进发专栏】民主是什么？哲学家与政治学家有无数的定义，林肯总统把它的内涵简化成三个词“民有、民治、民享”。那么，选举的目的是什么？正规的说法是让选民用投票的方式选出公职人员，如果要简化，我觉得答案可以是两个字：“民爽”。

不错，就是民爽。你爽某某候选人，就选他上台；那一天你不爽他了，就用选票把他赶下台。不管是hire还是fire，你应该感觉爽，因为你长年累月的纳税，终于可有机会可以摆一点大爷款。

所以，选举，其实就是“爽举”；选民就是“爽民”。

爽，用比较学术性的说法来说，就是“满足感”。满足感并不是理性，甚至往往不是理性的，因此，满足之后不一定有幸福。有时候爽完了，譬如说刷了半个月的薪水来买心爱的音响或衣服，我们才来后悔和担心。又或者，你为了爽，和某某人在一起，结果发现性格格格不入，要分手代价又太大了。为什么？因为个人的眼睛并不是雪亮的。

不止经济生活和感情生活中的“爽”，可能不带来幸福；政治上的“爽”也可能有灾难性。今天让很多美国人、台湾人和韩国人不爽的布什、陈水扁和卢武铉，都是选民当初很爽地选出来的。如果2000年的美国选民理智地判断，可能更多人会选择被批评为“高傲无趣、难以亲近”的当今和平奖得主戈尔，而不会选“热情率直、平易近人”的后来战争总统布什。

民主：让你当家作主

民主的真正意义，因此不是好政府、稳定、繁荣这些理想的前景，乃至于清廉、公正这些美好的价值，虽然我们常常论证民主将带来这些结果；而是让你当家作主。因为你是主人，所以，你有爽的权利，也要承担爽的后果。换句话说，民主是自作自受的政治；民主是成熟、自主、自由的人的政治。

反过来说，专制统治的根本问题不是滥权、贪污、颟顸，不是两小时内“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楼塌了”的世界纪录，而是你不被当成熟、自主、自由的人看待。在专制统治者眼中，你是未成年的小孩，你是奴隶，你是宠物；统治者是父母，是奴隶主，是宠物主人。

父母，宠物主人，乃至奴隶主，当然都可以充满爱心，甚至爱你比爱自己更甚；但是，他们不会让小孩、宠物或奴隶掌握“爽”的决定。

君不见狗主溜狗时，总是把狗链拉得紧紧地，不让它到处跑，不让它随便和同类交流？狗觉得爽的事，狗主可能不爽，或者不愿意让狗那么爽。狗主更不会让狗有决定要不要带锁链、遑论谁来当它衣食父母（狗主）的决定。

民主社会一样会限制个人的爽作爽为，但是，什么可以爽（譬如在吸烟区吸烟）什么不可以爽（譬如吸海洛英），必须是社会充分辩论、最后由民选代表作出的决定。那一天民意改变了，这些限制就改变了。民选代表不能替天行道，违反社会的意愿，代社会决定什么是好的，什么是坏的。如果民选代表不知好歹，重则因为违宪犯法而面对法律制裁，轻则因为违背民意而失去政治权力。

民主：人民是狗主，政府是狗

如果把政府和选民的关系投射成公园里的画面，民主社会里的人民是狗主，政府是狗，宪法和选举就是绑在狗颈上的狗链。狗可以很热诚地要带领主人去美好的未来，但是要不要走的决定权在主人手里。狗不能像牧羊犬般把主人赶来赶去。

相比之下，专制统治者不会允许人民有太爽的自由，或者说，决定人民可以有多爽的自由最终必须操在统治者手中。以中共为例，政府可以让雅好裸体艺术的民众爽，但是也可以随时决定不让“超级女声”的粉丝们爽下去。

专制统治者不但要包揽人民能不能爽的决定权，而且一般不能容忍人民自由讨论。所以，独裁者、军事强人和一党制国家不会允许言论自由、资讯自由，不会让媒体自由竞争，对集会和结社自由更是敏感。你要申请集会，它说你是非法团体，没有资格申请。你不管有没有准证决定照样集会，它就宁可封城闭路。封锁和恐吓挡不住人潮，它就喷射水炮和催泪弹来驱散。驱散不了，它就命令主流媒体变成魔术师，把4万6千人“人间蒸发”，让5万人的集会变成4千人。

专制：狗用狗链牵着狗主

回到公园溜狗的画面，专制统治者岂不是更像狗主，而人民则沦为颈上绑着粗链的可怜小狗？

不然，谁是狗，谁是狗主，要看到底谁是谁的衣食父母。被养的是狗，养的是狗主。就算在专制国家，统治者还是言必称人民，税还是人民缴纳的，因此，人民始终是狗主。只是，在专制统治下，狗主没有开除狗的权力，反而是狗有赶主人离家的威风。法律和选举，因此成了绑在狗主身上、牵在狗腿中的狗链。你说，多少人敢不爽？

11月10日，10万人敢不爽，5万人成功走到皇宫前表达不爽。黄色成了狗主人对狗表达不爽的颜色。他们要能够让他们爽爽表达意愿的选举。他们要做敢爽能爽的选民。

狗不能够要爽就爽，人可以。12月9日是律师公会和其他公民组织团体号召的“自由之行”，庆祝第二天的世界人权日。你要不要也一起来爽一下？

黄进发是英国艾塞克斯大学比较民主化博士候选人、维护媒体独立撰稿人联盟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