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细历性爱风波：
私德或公共利益？

【特约评论／唐南发】在柔佛坊间流传性爱光碟后数天，卫生部部长蔡细历审时度势，当机立断召开记者会，坦然承认自己就是男主角，并就此向公众道歉。2008年伊始，马华公会副总会长就闹出桃色新闻，为平静的元旦带来劲爆效应。尽管带有试图缩小事件破坏力的味道，蔡细历勇于承认的态度还是应该得到肯定。比较值得探讨的，是他是否须就此辞职以向公众交待。

身为马华公会最高领导层重要成员之一，蔡细历的行为无疑影响了党的形像；但民众应该深入探讨的是，这位于2005年以第二高票当选副总会长的领袖此举是否牵涉公共利益，而不应该纯粹从私德的角度来看待问题。

要确立一件所谓的“性丑闻”是否牵涉公共利益是颇考验政治智慧的任务。澳洲在去年11月举行国会选举之前，当时执政的自由党为了打击人气急升的工党领袖陆克文，故意“爆料”给小报，指陆克文于几年前到纽约访问时曾光顾脱衣舞夜总会。

事情经过报道，陆克文公开解释此举并未伤害公共利益，因为他是在公务时间以外光顾该场所，且花的是自己的钱。陆克文坦然的态度获得民众认同，支持率不降反升，最终以近乎一面倒的漂亮成绩赢得大选。

相反的，香港广播处处长朱培庆去年中被媒体揭发携女泡吧（左图），事后指示其属下的香港电台公关发表声明否认有不当行为；但事件充满膻色腥（sensationalizing），结果香港传媒只把焦点放在该名为Coco的女子同朱之间的行为，反而没有严正看待朱不但公器私用，而且还撒谎，因为Coco并非其“朋友的女伴”，而是朱花钱请来的性工作者。尽管朱最终谢罪下台，却是为自己有损“私德”交待，而非因为滥权兼撒谎，违反了公共利益。

选举年各派磨刀霍霍

回到蔡细历的个案上，虽然我理解蔡和其家人正在渡过一段极为困难的时期，但公众还是有权知道蔡和这位“私人朋友”之间的关系是否牵涉公共利益，例如：蔡是否利用身为马华公会副会长乃至卫生部长的权限，给予对方任何好处？对方真的是他口中的“私人朋友”吗？又或者蔡在去和对方会面的路上，坐的是私家车还是官车？酒店的费用是否开公帐？等等。我们的媒体如果要尽到第四权的监督作用，至少应该在这些问题上下功夫，而非把焦点摆在性的层面。

如果一切调查结果不过是男女私情，那就是“吹皱一池春水，干卿底事”，世界上没有一个条例说卅几岁的女人不能随己意和花甲之年的男人有鱼水之欢，既然不涉及公共利益，蔡也就没必要就此辞职。

至于他要如何去处理因此衍生的家庭问题，是他个人的事。我们要追究的反而是偷拍的人，因为他们触犯了他人的隐私。容许透过违反公共道德的方式来达到揭发的目的，就意味着我们允许他人随意侵犯个人的隐私。

比家定广才更有魅力

当然，在马来西亚这样一个民智有限，资讯又受到官方箝制的国度，政治是极度现实和卑鄙的。在党方面，今年是马华公会的选举年，各派早已磨刀霍霍，砺兵秣马。

署理总会长陈广才（右图右）去年流年不利，一连串的大起交通事故加上后来爆出的巴生港口自由贸易区丑闻，已严重损害其形像，削弱其威信，此时是欲振乏力。蔡细历（右图左）长年经营柔佛，地方威信与基层实力无庸赘述。而马华公会高层领袖当中，在偶尔敢怒敢言的翁诗杰之后，就属其形像最佳，比黄家定（右图中）和陈广才都具有领袖魅力，除了去年因为黄明志事件处理不当而失分之外，在党内倒是没有什么可争议的地方。

在政府方面，自出任卫生部长以来，蔡细历频频出访全国各地大小医院，对部门的状况了如指掌。部门以外，蔡也偶有与内阁相左的言论，例如在马六甲猪农事件上，蔡就承诺妥善处理。最近他也表示政府应该关注兴都权利行动力量（Hindraf）兴起的背后因素，言下之意是一味抹黑和打压并不能解决问题。

只是，靠揭发甚至攻击对手的私生活来达到政治目的，素来是我国的文化，充分凸显了公众人物严重缺乏理性辩论的能力。所以，一旦绊不倒对手，就“揭发”对方包二奶、私藏性爱光碟、搞同性恋、肛交、“我站她蹲”等等。之所以诬蔑对方的私生活，正是因为自己无法公开面对敌人，但又恨不得把对方踹倒，这样的人在我国比比皆是。最臭名昭著的是当年马哈迪为了阻止安华挑战自己的权位，不惜诉诸子虚乌有的指责，把国家卷入危机。蔡细历的性爱风波，不过是这种政治理性虚弱现象的最新个案而已。

更应追究巴生自贸区丑闻

因此，无论是马华公会或政府，即使有心，恐怕都很难保住蔡细历，因为假道学早已是我国政坛的文化。加上过往无论巫统或国大党，都曾经有领袖级人物因闹出“性丑闻”而断送政途，有者关乎公共利益（例如马六甲前首席部长阿都拉欣与未成年少女发生性关系），有者则不那么清楚（例如国会下议院前副议长DP Vijandran的春宫疑云）。如果首相阿都拉留住蔡，只怕巫统基层很难信服，甚至可能出现“马来人首相包庇华人部长”的极端言论。加上阿都拉面对回教党的道德牌，也很难为蔡开脱。

俗语说得好：食得咸鱼抵得渴，蔡细历要在政治上出头，自然也要勇于面对敌人的卑鄙手段。身为公众人物，他也应该对自己有一定的道德规范以免落人口实。只能说蔡倒霉，春宵一刻被人抖了出来，尽管此举未必与公众及其公职有关。但谁敢说其他政治人物又比他更道德清高一些？诚如梁文道所言，不从公职人员的权限出发思考公共利益问题，却想搜罗君子当官，是不切实际的。

马华公会前总会长林良实（左图）担任交通部长期间，曾利用其部长办公室同奥地利商人Franz Christoph Heldwein谈私人生意，严重损害公共利益，但感谢马哈迪和主流报章媒体的“体谅”，给予低调处理，不损一丝一毫，安然过关。而如果公众对未必涉及公共利益的蔡细历性爱光碟兴趣盎然，却不对需要为巴生港口自由贸易区的丑闻解释的林良实和陈广才施以同样的压力，我不禁要问：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国家、什么样的社会？

唐南发是英国伦敦大学国际政治系硕士，现任联合国难民专员署难民鉴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