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不愿意做猪的人们

【匈奴未灭／黄进发专栏】峇东埔国会议席补选步入最后阶段，已经不再是安华与阿力夏的个人对决，也甚至不是“未来首相”与服务型议员的选择，而是对马来西亚种族政治的公民投票。对一些选民来说，他们所要公投的议题就是：自己是不是猪？

不久前，律师公会“改信回教论坛”外的抗议群众，喊出“猪！滚回中国去！”，学者法立诺煞有其事的写文章追究，当时是否有一只猪混进了会场，并且引用动物学知识说明，猪是东南亚土著，没有必要回中国。

在峇东埔，你不用担心不知道“猪”是谁。在一张标题为“不要民主行动党华人政府”的传单上，猪头清楚贴在林吉祥和卡巴星旁边；在另一张以华人与印度人脸孔为主的“2008马来西亚内阁”名单，则被冠以“Kabinet Barisan Anwar Bin Ibrahim (BABI)”。【点击：巫统海报猪头与吉祥同在 公正党促马华莫助纣为虐】

面对人民公正党“助纣为虐”的质诘，卖命为巫统助选的马华公会立即划清界限，还反咬在野党：“任何种族性字眼的文宣都不会是巫统做的……也不会是马华公会所做的，这些都是对手要陷害我们的手段。”这样的宣传品，只会伤害人民公正党的马来人支持，谁会那么笨来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春秋时代晋国大臣赵盾的堂弟赵穿杀了昏君，史官却写道：“赵盾弑其君”，因为案发时赵盾身在国内，事后也没有制裁赵穿。要切割也要把戏做足全套，这样简单的道理，如果热爱中华文化、鼓吹健康政治文化的马华公会部长们不懂，中文系出身的副高教部长何国忠总可以指点指点同志吧？

因此，除非作为受益者的国阵，从首相阿都拉、副首相纳吉以下，愿意公开用国文在每一个社群谴责这些种族主义的言论，就不能怪选民把帐算到巫统和国阵身上：为了争取马来人选票，这个在一边厢高喊“对所有人一视同仁”的执政党竟然在另一边厢公然影射、侮辱一部分国民为“猪”！

堂堂正正做人？

老老实实做猪？

也因为这样，对被影射为猪的选民，这场补选也已经变成一个关于他们身份的公民投票：堂堂正正做人，还是老老实实做猪？

许多评论家甚至（包括人民联盟）助选人员认为，峇东埔补选现在只有一个焦点：占69%的马来人选票的流向。诚然，国阵玩弄种族主义的强攻，可能让安华多数票削减，减低他身为马来人政治领袖的正当性，甚至让他阴沟里翻船。

然而，这种意见忽略了多元族群的本质：如果安华要为主张族群平等而在马来人票区付出代价，国阵为什么不需要为反对族群平等而在非马来人票区受到教训？

这种判断的误区在于所谓“基本盘论”：每个政党都有基于“政党认同”（party identification）的基本盘，而国阵和民联分别占三成，另外四成是中间选民，马来人与非马来人皆如此。

安华本来稳稳掌握马来人中间选民，甚至想侵蚀巫统基本盘；而巫统在肛交、族群问题上强攻，不外是要争回中间选民，削弱安华气势。

在非马来人这方面，民联也稳稳掌握中间选民，而各种赌盘、买票伎俩，不外就是要动摇民联与国阵7：3的局面。这就是马华公会““输太多，不太好；赢少少，刚刚好！”口号的缘由。（右图由The Nut Graph提供。）

这种“不管巫统做什么，十个华人总会有三个支持国阵”的心态，说明了为什么马华公会、民政党完全拒绝谴责巫统赤裸裸的种族主义，而看不下去的民政党、马华公会领袖如杜乾焕、陈仪乔都只好与同志告别。

三个华人保镖打死不走？

就是因为认定巫统永远会有三个华人保镖，马华公会和民政党在3月8日后始终不敢逼巫统改革，反而一直沉迷于什么三人小组、领袖私德、部长官职的玩意里。对“平生无大志，只求做部长”的小格局政客，只要这三个华人保镖打死不走，只要巫统的种族主义还有市场，马华公会和民政党这些巫统附庸党总可以找到一些安全选区，作巫统的华人花瓶，必要时还可以陪巫统大头去华人庙暂鸡头，换回五品官儿做！

然而，也因为这种“不管巫统做什么，十个华人总会有三个支持国阵”的心态，这场补选的最大冷门可能不是安华的马来人选票减了多少，而是巫统的华人选票剩下多少。毕竟，安华的马来人选票再少，也不会少到失去基本盘，至多是平分秋色，惊险过关；但是，巫统的那三个华人保镖，真的会永远打死不走、唾面自干？

3月8日的那场政治大海啸，技术上而言只是中间选民“集体肚懒”，巫统附庸党在许多地区还是得到那三个“巫统的华人保镖”护航。

一些华人占70% 以上的选区，如大山脚、武吉免登甚至八打灵再也北区，马华公会都还可以取得30%以上选票，大山脚甚至高达44%。这三个选区的马来人选民只有15%到18%（按照各族投票率一样的假设），让我们先不符现实地假定所有马来人都支持国阵，那么马华公会至少在每五个非马来人当中取得一个非马来人的支持。考虑到印度人选民强烈的反风及城市马来人对国阵的批判性，华人对国阵支持率因此是三分一左右。马华公会其实在3月8日全国大选中保住了华人基本盘，只是输掉各族的中间选民。在个别如大山脚这样的选区，巫统的华人保镖，每十个华人选民中可能高达四个！

有30%的巫统华人保镖，马华公会和民政党为什么要逼巫统放弃新经济政策，或者阻止巫统玩弄玛拉开放10%学额的课题，而不是等待民联被消灭？有马华公会和民政党的谅解，巫统为什么不把种族主义玩到巅峰？

人必自侮而后任侮之

你为子孙作何选择？

独立51年了，为什么还有26%的国民要被人在选举中公开影射成猪？我们应该生气巫统吗？不要忘记，让巫统的种族主义竞选机器嚣张放肆的，不是他们所要争取的马来人中间选票，而是巫统相信已经通过马华公会及民政党掌握在手中的华人基本盘！

如果这次巫统在华人区的得票降到10%以下，那就是对马华公会及民政党的七级地震！他们的17位议员就必须硬起来，逼只有79位议员的巫统上谈判桌，逼国阵转型成多元族群的民主政党。

那时候，立即面临倒台危机的巫统，还敢骂你是猪，把玛拉开放10%学额的争议炒作成马来人主权保卫战吗？

菲律宾国父说：“没有奴隶，就没有暴君！”请你不要怪巫统。人必自侮而后任侮之！印度同胞被压迫50年后，三万人决定走上吉隆坡街头，结果Makkal Sakthi（人民力量）的呼声响遍全国，引爆了3月8日的海啸。

今天，被人影射为猪的一万五千余峇东埔选民，会有勇气对侮辱、对贿选、对赌盘说“不”吗？会有勇气摧毁“巫统的三个华人保镖”这个“基本盘”的神话吗？

百年前，我们许多人的祖先，就是被“自己人”卖“猪仔”来这里，却成功站起来；今天的我们，百年后我们的后代，是不是还要被当“猪仔”骂来壮大种族主义？

由于巫统的种族主义选战，这场补选已经变成了公民投票：

选择一：堂堂正正做人？

选择二：老老实实做猪？

独立51年在即，“Merdeka！Merdeka！Merdeka！”的呼声在耳边响起；你会选什么？你会为子子孙孙选什么？

黄进发是英国艾塞克斯大学比较民主化博士候选人，现任私人大学讲师、维护媒体独立撰稿人联盟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