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巫统公正党争夺马来民心
回教党以“捍卫巫裔”押注？

【本刊陈慧思撰述】巫统和回教党一朝一野、壁垒分明，可是，怎么有出席本届回教党代表大会的人都有置身巫统代表大会的错觉？是回教党变了，还是它原就与巫统没有根本的差异？回教党向巫统的种族性言论聚合，显示它与人民公正党和民主行动党合组联盟之后，更急于突出它捍卫“马来回教徒”的形象。

最近回教党主导的民联执政州属吉打州在推行50%土著购屋固打政策，以及回教党领袖反对人民公正党主导的雪州政府遴选刘秀梅担任雪州发展局（PKNS）代总经理一职，皆说明回教党依旧把其政治竞争项目设定为“捍卫马来人权益”，俨然民联中的巫统。

尽管身在讲求“人民主权”的民联，回教党依旧沉溺在“马来人主权”的泥沼中，没有开创新格局的迹象。尽管这个局面令该党改革派人士如朱基菲里阿末（Dzulkifley Ahmad）忧心忡忡，可是保守派现阶段显然声势如虹，朱基菲里等人能否左右大局，还需视他们能否用非马来人选票的重要性说服党最高领导层改变思维路线。

选后三党竞争关系有变

回教党以“普世路线”凑合着应付了大选之后，党内出现了攸关党定位的激烈辩论。本届回教党代表大会中参与辩论的党代表，皆有回教党如何自我定位的忧患意识。大部分参与辩论的党代表争相攻击党最高领导层向人民公正党和民主行动党臣服，以致典当马来人的利益，在他们而言，回教党在民联三党共同执政的霹雳州、雪兰莪州和槟城已遭到边缘化，且三州马来人的权益已遭到侵蚀。

在八月间的党代表大会中，回教党内保守派频频抨击以哈迪阿旺为首的党领导层没有在民联内部捍卫该党的地位。在代表们慷慨激昂、号召圣战的演说中，“他们”（mereka）是华人的代称，“我们”（kita）是马来人的称呼，与巫统代表们辩论时的情况没有两样。比较起去年的党代表大会，今年回教党的党代表大会确实予人一种身处巫统大会的不舒适感。

当然，可能性之一是，去年回教党代表大会举行时，正值首相阿都拉随时宣布解散国会的非常时期，参与辩论的党中央代表皆有意识地放低姿态，以避免影响非马来人选票。而无可否认的是，3月8日以前，处于弱势的在野党政治较目前简单，各在野党皆有“同仇敌忾”的共识，矛头瞄准腐败的国阵；3月8日政治版图改写之后，在野党之间的竞争关系才日益彰显。

自3月8日三党共组民联，实力足与国阵抗衡之后，回教党与人民公正党自此展开此消彼长的激烈竞争，两党与同是马来人主导政党的巫统之间，出现了远比大选前凶险的政治角力。

回教党已经来到了一个需要重新自我定位的阶段。在这场由马来人主导政党的竞跑赛事中，回教党与巫统正激烈竞争谁比谁“更回教”、“更马来人”，两党俨然臭味相投的竞争者，反倒友党公正党成了回教党藉以突出自己“更回教”、“更马来人”的箭靶。换言之，回教党一方面需藉“马来回教徒守护者”的形象突出它与人民公正党的根本差异，另一方面它还需与同样以“马来人守护者”自居的巫统竞争谁比谁更称职。

吉打州实行50%土著购屋政策和雪州回教党反对刘秀梅被遴选为雪州发展局代总经理的课题在这个竞争背景中冒现了。

中央领袖放任州领导人？

从代表们辩论的势头以及两州回教党的搞作可见，回教党内的保守势力正借力反扑，大选前与大选初落幕时主张改走温和路线的回教党最高领导层已然遭到强大的压力。由于自身难保，且州势力直逼中央，党领导人有放任各州诸侯蛮干的意味。一旦被人问起，党中央领袖只以“党内人形形色色”敷衍过去。

该党副主席末沙布（Mat Sabu，右图）和中委朱基菲里阿末被《独立新闻在线》问起最近发生的两件事时（吉打州实行50%土著购屋政策和雪州回教党反对刘秀梅受委）皆以上述说法为托词。末沙布说：“那只是青年团的见解，他们与中央持有不同见解，此事还需开会讨论。”

朱基菲里则说：“任何政府都并非只有好人。好人到处都是，但坏人也到处都是，在市议会、州议会和中央阶段都有好人坏人，重要的是中央的决定没有改变。”

以上说辞自然是十分取巧的，既然坏人到处都有，是否就该纵容坏人制定影响全州民的坏政策？回教党的立场在哪里？领导层是否准备效仿阿都拉无为而治？三党意识形态迥异是个明摆的事实，只是既然三党在现阶段走在一起，就该有最起码的合作基础。

在“感觉良好”的七个月前，迥异的意识形态似乎并非三党的合作障碍，横在三党眼前的，或至少三党摆在人民眼前的，只有公正平权的美好前景，没有半点丑陋的现实。

人民公正党实权领袖安华、回教党主席哈迪阿旺（Hadi Awang）、民主行动党中央政策与策略委员会主席林吉祥及人民公正党主席旺阿兹莎（Wan Azizah）在4月1日当天宣布三党合组“人民联盟”时，曾被问及意识形态迥异的民主行动党和回教党如何在同一旗号下合作，当时安华、林吉祥和哈迪阿旺皆异口同声地说，三党都有自由、公正、经济议程等共同议程和原则，因此将在此基础上建立合作关系。【点击：三党合组人民联盟 五州政府划一政策】

哈迪（左图）还说：“我们必须把三党的共识放在前头，国阵无法带来公正、平权等等，人民也已发出很好的讯息，当非马来人投选回教党，而民主行动党的支持者投选回教党和人民公正党，回教党的支持者也投选民主行动党，这是渴望巨大改变的讯息，以致被称为‘政治大海啸’，我们必须尊重这个讯息，联盟必须顺应大选的形势作出改变。”

可是，七个月之后，“良好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新一轮的“种族性言论”袭击。哈迪当初说，“必须把三党的共识放在前头”，他且以“国阵无法带来公正、平权”突出民联“公正施政”的方针，可是回教党在雪州和吉打州提出的主张，显然违背了该党“公正施政”的承诺。

与巫统竞争必打种族牌

可以理解的是，回教党与巫统的基本盘皆是马来土著，该党有与巫统竞争竞争马来人支持的先天需要。只是，如果回教党没有办法在马来选票和执政需要之间聪明取舍，下一届大选来临之前的四年内，种族性议题依旧深罩马来西亚政坛，而下一届大选民联能否继续在吉打州掌政，还是一个很大的疑问。

诚如哈迪在4月1日当天说的，惟有各种族都投选在野党，才可能制造一场“政治大海啸”。民联执政吉打州，还需要得到州内30%非土著的支持，回教党施行亲土著政策，难保没有“得了马来选票，失了州执政权”的危险。

党内开明派代表人物朱基菲里（右图）个人就吉、雪州回教党的鲁莽举动义愤填膺。他说，他视回教党内人士主张吉打州落实50%土著购屋固打制，以及罢免刘秀梅任雪州发展局代总经理为奇耻大辱，事发后他第一时间致电斥责当地回教党领袖违背公正施政的承诺。

他也说，早前回青团团长沙拉胡丁阿育（Salahuddin Ayub）提保留新经济政策下30%土著股权的政策，同样在会议上遭到党领袖的严厉谴责，因为此说已违背了回教党向人民许下的诺言——废除新经济政策。

目前正着手书写一份供党领导层参考的研究报告的他认为，回教党该决定回教党的未来方向，即该走马来回教徒路线，还是纯回教徒路线；选择前者需与巫统竞争，意味着回教党需打种族牌，选择后者则可秉持回教价值观，走普世公正路线。

朱基菲里表示，他准备告诉他的领导层，如果回教党继续与巫统竞争，除了继续打种族牌，该党别无选择，而打种族牌的必然结果是，民联没有可能重新取得3月8日大选般辉煌的胜利。

他指出，回教党只放眼争取60%马来选民的支持，可能只能与巫统分得一半的马来人支持，而失去其余40%非马来选民的支持，最终的结果可能是失去数个州属的执政权。他始终认为，如果政治领袖有政治智慧，就必须认知到我们活在一个多元种族社会，惟有取得各族人士的支持，才可能占优势。

开明领袖屈从政治现实

无论如何，像朱基菲里这样思想开明的回教党领袖，也必须屈从于我国的政治现实。他指出，种族性思维在我国各族人民之中根深蒂固，并非经过3月8日大选的洗礼就可以连根拔除的；尽管我们知道该朝什么方向改变，可是毕竟改变依旧距离遥远，因此他认为现阶段我们该异中求同，尝试认可别人的主张。

“尝试认同别人的主张”一话中的“别人”，对象该是身在民联中的民主行动党和人民公正党，如要一语道破，大概最根本原因就是民联各党皆有讨好其基本选票来源的需要，因此在“三赢”的考量下，朱基菲里等“向现实妥协”的政治人物想是认为各党可在“允许的范围内”对友党的“讨好选民式”搞作作出妥协。相信也因为如此，行动党和公正党的党要并没有在两件事情上据理抗议，反之雪州州务大臣卡立依布拉欣（Khalid Ibrahim）已在言辞上向回教党妥协。

朱基菲里明白表示，在槟城路牌事件上，他与州政府持相反意见，他认为只需保留原有的马来文路牌，无需增设其它语文的路牌，可是他并没有向民联槟州政府提出抗议。同样的，聆听了吉打州回教党领袖的解释过后，他愿意接受该州回教党调高土著购屋固打的主张。

他说：“我没法让他们与我有同样的想法，可是如果我把他们卷入战争，情况将会更糟糕。”

按照朱基菲里的主张，让“土著”享有特权的土著购屋固打是该送入下水道的，他认为任何政策都该以“全民”为对象，无需以土著与非土著区分，可是他听了吉打州回教党的解释后，可以理解为何该州需要拟定是项政策保护土著。

他表示，吉打州只占30%的华人远较马来人土著具有购买房产的经济能力，因此马来人土著购屋时往往面对“房屋已售罄”的问题。在他而言，为70%马来人州民设定50%固打，并不为过。

吉打州州务大臣阿兹占（Azizan Abdul Razak）也曾否认这项固打政策是种族性政策，他说：“这个固打并没有剥夺其他种族的权益，当人们要买屋，发展商说‘已售罄了’，或是‘已全部预定’，我们要给机会中阶人士购买屋子。”

在新经济政策下，我国落实30%土著购屋固打制，即房屋发展商建造的房屋必须保留30%份额予土著。可是，回教党主导的吉打州政府决定把该州的30%土著购屋固打提升到50%。

这项新政策遭到吉打和玻璃市马来西亚房地产发展商会（REHDA）的抗议，该会认为新政策将导致许多发展商清盘。可是，吉打州州务大臣在十月间宣布，该州将在没有剥夺其他种族利益的情况下，维持50%土著购屋固打政策。

话说回来。就连朱基菲里这位开明派代表人物也愿意向现实妥协，遭党内保守派施压的回教党中央如何实践“全民公正”的施政理念？下届大选来临前的四年内，或许还真如朱基菲里自己承认的，种族性课题将周而复始地出现，我们距离破除种族政治，还有很长很长一段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