迁到重置区需从零开始
游猎族反对谋杀式发展

水淹峇南系列（二）

【本刊黄书琪撰述 / 摄影】“就算你给我们一块新的、更大的土地又怎样？那里没树没果，是个全新的地方，我们必须重新开始，在我们能够种出食物之前，我们会先饿死！”流着游猎民族之血的礼茂阿布不是反对发展，而是反对“谋杀式”的发展。“这根本不是要让我们进步，这根本就是在谋杀我们！”

身为弄柏固（Long Beku）的族长，礼茂阿布（Rimau Abo，左图）说得坚决而肯定。只能用母语表述的他，并非完全不知外界情况，相反的，他看得异常清楚；巴贡水坝、姆伦水坝迫迁原住民，原本分散居住，依赖周围山林田野维生的原住民全部聚居在一个全新的政府重置区，除了缺乏工作机会，更失去了食物来源。

土地，是本南人的谋生根本，1960、70年代以前，他们逐水而居，民族的迁移史上溯好几百年，没有文字只有语言的原住民族，代代相传，留下了自己的迁移历史，甚至于土地的名字，就是他们的名字。

礼茂阿布滔滔不绝地述说本南的历史，这是一个起源自加里曼丹境内的民族，发源地就叫做本南柏纳瑞（Penan Benalui）。他们由东往西，住过至少十个地方，弄柏固是他们最近50年的落脚地。

西蜡河（Sungai Silat）的弄帝干（Long Tikan）、玉兰河（Sungai Julan）、帕翁（Paong）、拉文（Lawen）、帕湾（Pawan）、科峦（Keluan）、理奥布萨（Lio Busak）、弄特拉阿（Long Tela’a），礼茂阿布如数家珍念出一长串代表了这个本南部落迁移历史的地名，清楚而明确，丝毫不含糊，“我珍惜我们的土地与果实，这是我们的生命，我们不支持（水坝），我们不喜欢（水坝）。”

在峇南河原住民的脑海里，迁居、重置是个不可能的选项，只有终止水坝计划一途，否则，政府的一意孤行，就是谋杀。

水坝影响中下游水量
水路运输几成不可能

在砂拉越州，河流就是内陆的道路，建水坝淹没的是上游，中、下游却也受到影响。

可以预见，当拦河堰筑起时，流往中下游的河水将大幅减少，而且，在伐木公司大肆开采的情况下，峇南河水流早已受到影响，“去年旱季，开往弄拉玛的快船甚至无法抵岸。”

反对峇南水坝运动的主要推手菲利普尧（Philip Jau，左图）不住在必须迫迁的村落里，他住的长屋是峇南河中游靠近弄拉玛（Long Lama）小镇的弄拉布（Long Laput），但是，一旦水坝屹立上游，就将影响他的村落。居民们更害怕，在全球地理、气候环境改变的情况下，水坝建筑体一旦崩解，将祸及峇南河流域居民。

“建这么大的一个水坝淹埋整个峇南河（Sungai Baram）流域根本是不必要的！”，当这个水坝计划在一、二年前悄悄出现时，就已经让他极度反感。

菲利普尧告诉记者，上游的伐木活动，严重影响峇南河流域生态，河床愈来愈浅，每当大雨冲刷，失去植被保护的泥土滚入河里，“河水里搅和着的全是泥浆和砂石。”所以，甭谈水坝建成之后，峇南河中下游还能有足够的水流供河运或沿岸居民使用。

宁要小型发电水坝
拒淹没家园换发展

每一个部落旁都有一条河，就是村民生活用水的来源，礼茂阿布的弄柏固已经不座落于柏固河旁，村民靠着旁边小溪尚算干净的河水过活，至于小溪与主流汇聚的地方没有湍急水涡，但也看不到清澈河水，站在舢舨上捕鱼的本南男童撒网收网十数次，一无所获。

与弄柏固相比，住在弄科峦的本南人拥有美丽的河谷，可以踏着鹅卵石路径走向河边，这条科峦河清澈无比，在河谷、长屋之间，受保护、禁止砍伐塔邦树（Tapang，学名：Koompassia excelsa，大甘巴豆）屹立，即便树叶掉光，干枯的主干却丝毫没有倒下的意愿。

但是，大水一旦来临，这个美丽的河谷将不复返，水坝淹没上游之后，我们只能看见高耸的塔邦枯木。

弄科峦的族长加甘阿萨（Jagan Assat，左图）一样抗拒水坝工程，“我们不要水坝，我们的族人不喜欢。”每天总走上三小时路程接孙子、女儿放学回家的57岁族长用着简单的国语，表达他反对水坝工程的立场。

这个美丽的河谷部落没有任何电力供应，在村落一角搭着一间木板屋，里面放着一台黑黝黝的发电器，必须用石油发电，但村民根本没有太多需要发电机供电的现代电器用品（下图）。

但是，加甘阿萨知道即便是有电力供应的需求，也不一定只有赀费庞大的柴油发电机与淹没大地毁坏家园的大型水力发电计划，“就在科峦河盖个小型水坝（micro-dam），那我们就不用再依赖那台常常故障的发电机，如果有这个小型水坝，我们至少可以亮一盏灯。”

弄科峦隔壁的小镇弄山（Long San）到半夜12时就断电，开车驶出弄山那段唯一且颠簸的道路之后，不到十分钟路程的三林伐木产业道路旁，正盖着预计可以供电弄山的小型水坝，但这个小型水坝迟迟未完工。

再往上游方向驶去，弄山老族长与太太二人的新墓屹立在一个小山坡上，十字架俯瞰大地，就算是位于高地的这座坟墓也不可幸免于难，在水坝建成之后，肯雅的老族长也只能长眠水底而非土里。

无怪乎加甘阿萨在受访结尾时那么斩钉截铁的说：“要就盖小型水坝，我比较喜欢这个（小水坝），不要把大水坝盖在这里，我不喜欢！”
 

点击：水淹峇南（一）水坝大水将淹没居所墓地 本南人悲抗先辈再死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