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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也好辩乎?

作者/谢伟伦专栏 Feb 04, 2010 11:46:43 am

【异国夜行/谢伟伦】“有争气者,勿与辩也。”──《荀子.劝学篇》 

始于主流媒体炒作,继而在有心人士积极撮合下,魏家祥、邱家金的舌战日前炽热上演。从选对手、挑时机到定议题,无论再如何包装,这场活动到底甩不掉辩论色彩,票房号召力亦由此而来。

一般以为,辩论者也,不但是批驳谬误、探索真理、开拓知识面、资讯交流的重要手段,更是认识的竞技场。各种认识孰是孰非,谁优谁劣,场上必可见真章。岂料数度来回交锋后,华教存在究竟为优(弱)势?邱氏对华小生的观察是否公允?……辩者并未更全面、更深刻地向台下焦虑渴望答案的观众,展现客观认识事物的高度,所谓“马来西亚华文教育的存在”云云,依旧是各自表述、两“家”之言。

这场经验,与上世纪八、九零年代的华社经历并无二致,所揭示的是:民主若要在华社的土壤生根,恐怕难以乐观,因为华社根本缺乏一个对好辩、说理传统(argumentative tradition)的真正认识──明明是舌战,却要装饰成非论坛非学术的排场;搞选举,政见空洞亦回避交锋辩诘,还硬拗成“不作人身攻击的君子之争”;黄进发尝言“以路线辩论建立息争典范”,对华教衮衮诸公更是逆耳忠言。

不知为何而辩的社会?

如此一个不善于辩论、以理服人、求同存异(agree to disagree),甚至不知为何而辩的社会,又如何建立真正的民主制度?很多人以为要建立和谐社会,无论形式或实质上务必以和为贵,以防众声喧哗激化内部矛盾。这种僵毙思维不仅反映出对异端和异见(heterodoxy)缺乏包容,也体现了华社传统文化的不善于讲理和评理。

德国思想巨擘哈伯玛斯(Jürgen Habermas,左图)曾经假设“理想语境”(ideal speech situation)的存在,在其中相竞争的真理都宣称服膺理性辩论。换言之,在“理想语境”中真理未受制于真理寻求者的既得利益与权力游戏,而是在辩论中浮现。对哈氏而言,人们作出真理宣示的能力有赖于民主组织的近似“理想沟通情境”的公共领域(public sphere)──浮现于特定“布尔乔亚社会”阶段的领域,是一个中介于国家与社会的空间,公众在此组成,“民意”也在此形成。溯及春秋战国时代,辩论在中国确实有过辉煌璀璨的一页,然而经过漫长的封建专制洗礼,传统观念逐渐歧视辩论。儒雅君子瞧不起舌辩之士、苏张之流。儒学大师孟子虽为雄辩家,还要说“予岂好辩哉?予不得已也。”这般风尚,在一言堂的历史与文化巨轮中越演越烈,以致于“巧言令色,鲜矣仁”,似乎成了对辩论的终极判决。 

孟子之言,显示了那么爱说话那么会说话的他,心底自有一道价值判断:辩论未必是件好事,好辩更不是件好事。孟轲名句就要是表示:辩论从来不会,也不该是目的,它不过是手段,而且还是不得已手段。 

近例甚多,不必舍近求远。君不见马华公会翁总的好辩性格,到今天仍然阻碍检讨与改革。308败仗与党争连续剧上演至今,一直检讨不到核心,因为大部分的发言姿态,依旧是辩论,讲究策略,在意言辞输赢。理直气壮是一回事,无论任何情况都要表现得理直气壮则另一回事。没有人能真的永远理直,永远不犯错,永远站在道理对的一方。如果要始终气壮,就意味着不时靠口舌来将无理讲得有理。 

辩才:权力之路的终南捷径

这是翁大侠最大的本事,却也是他犯下的最大错误。透过强势话语效应的伪理性,久而久之,坚持在口头上“气壮”的人,就浑然忘掉如何检视自己理直或不直,甚至根本不在意道理是非了。于是乎,全党才俊有样学样,都以辩才定夺地位高下,从忽前忽后的魏博士到出师未捷的辩神,辩才俨然成为权位竞逐的终南捷径。

问题是,辩论言辞占上风,不等同于说服。辩论言辞上的胜利,必然将产生两种截然相反的效果。一种是让听者说不出话来,只能点头敬慕。另一种也是让听者说不出话来,却只能频频摇头。前一种反应会把敌人拉过来成为盟友,后一种却是把人推出去成为更坚定的敌人。因为辩不赢只能无奈闭嘴摇头的人,心里充满厌恶,还有强烈挫折产生的反感,他们只会比辩论前站得更远。所以显然要等到这种文化止息后,马华公会的改革才会开始。 

时代需要辩论,处于觉醒与迷思交织的改革时代,改革亦即意味着创新,创新就需要辩论。好辩未尝不是一种热情,但须知道,辩味十足的话,只能引起辩味十足的回应,只着重表面形式,忽略内在的理性说服,不过徒增一次又一次空洞的辩论表演罢了。

民主源于辩论,更始于对话。对话意指彼此的沟通是为了合力达成一种共同的理解,而知情与平等的公共讨论要普遍化,则需由上往下的制度改革。除了交换不同的资讯与公共讨论方式之外,提供无进入障碍的平台,将持不同意见主张者在深思熟虑了解问题后,透过不断对话、论辩的方式,(前提必须是利益相关者消除和超越党派偏见与自身特权),让个人的判断能够成为寻求“共同点”(common ground)的基础,并以动员网络成员的集体力量影响公共政策。无论跨族群、宗教或地域议题,如此将审议式民主(deliberative democracy)的精神落实在日常生活和重要决策中,从而形成一种政治文化,其实对于民主的深化大有帮助,比起哗众取宠的门面功夫,华社部门更应身体力行,无法卸责。
 

读者来函 [3]

“日本图书馆有二战恶行资料吗?”不是我写的

作者/davidaisincaler 2010年02月08日 11:26 am

“日本图书馆有二战恶行资料吗?”不是我写的,是chee6881写的,别将我与他弄乱。

请弄清楚谁是鄙视日本图书馆的人。

“见树不见林”或“见林不见树”?

作者/wcchong1970 2010年02月08日 12:46 am

仔细注意文章开头所引述的《荀子》,便可知晓作者一开始已铺陈脉络,且暗示文中通篇所谈的“辩论”实为诡辩,并不是什么对“辩论”或“辩论精神”精神的曲解。因此,《必也好辩乎?》中的“好辩“早已意有所指,标题也同样典自“必也正名乎”。

荀子昔日批驳诡辩派“惠子蔽于辞而不知实”,谢文亦直指华社根本缺乏一个对好辩、说理传统的真正认识,而所谓“不知为何而辩的社会”就是指华社某些玩弄诡辩、雄辩动听但不切实际的人事与组织行为。

《荀子》其人其文乃先秦儒学之瑰宝,其学无所不窥。虽然谢文未巨细靡遗地申述“辩论”与“诡辩”的差异, 以学心听、以公心辨,只需做点功课,阁下就能避免“见树不见林”或“见林不见树”之慨矣。

辩论真理和“白马非马”的诡辩

作者/caffeinbar 2010年02月05日 6:51 pm

在马来西亚我们不难发现,无论是社论还是大专的辩论,很多时候的辩论的内容,根本不按照逻辑。课题常常被偷换概念转移到其他课题。

就拿《独立新闻在线》的一例读者意见来说。张溦紟写了一篇《解放大学图书馆》。而我本人就从其他人的经验,写了《敬业的日本图书馆》(原标题《独立新闻在线》改过了)来比较日本和马来西亚的图书馆文化上的不同,希望可以借镜来讨论,如何提升马来西亚的图书馆文化。

可是抛出去的砖,迎来的是诡辩的回应。davidaisincaler回应问“日本图书馆有二战恶行资料吗?”让我非常惊讶的是,davidaisincaler只是拿了他日本同学的例子,说在美国才能看到日本的二战恶行资料。对于图书馆文化的讨论没有下文。我真的说不准到底davidaisincaler是不是要说,因为他的同学没在日本看过那些资料,而说明日本图书馆的敬业精神不可取?

在简单的逻辑上来说,图书馆有没有二战恶行资料,根本和图书馆敬业文化无关。所谓的有没有二战恶行资料,除了政治因素外,也和图书馆的整理和收藏专业有关。所以我就写了一篇询问《资料搜索也是一门技术》,希望能把davidaisincaler引回主题的讨论。可是接下去的davidaisincaler的回应,却更加让我觉得纳闷,为什么硬是要兜出去和图书馆文化无关的讨论?事实上,davidaisincaler在图书馆文化的讨论上,用了偷换概念的诡辩,硬是要把的“没有二战资料”,来否定《敬业的日本图书馆》。有趣的是,对于我的回应《资料搜索也是一门技术》,davidaisincaler把讨论兜得更远,只是为了要支持他的诡辩。对于硬要诡辩的人,我只有放弃回应。

读者chee6881,就写了回应davidaisincaler之《再谈图书馆》,说明了原本要讨论的本质,就算是要辩论,也要在主题上辩论,而不是玩“白马非马”的偷换概念诡辩。

文章里头说了一个很好的逻辑例子,“例如,你走进一家生果铺,你问店长希山有无苹果还是橙,有就有,没有就没有,好吃不好吃,你在表格上打勾画叉。你要投诉老板纳吉分店有人卖烂水果,那是另一档子事。”

水果种类和卖烂水果根本扯不上关系,这是很简单的逻辑学。

我说了上面讨论与辩论的例子,只是要指出谢伟伦说的:“辩论言辞占上风,不等同于说服。辩论言辞上的胜利,必然将产生两种截然相反的效果。一种是让听者说不出话来,只能点头敬慕。另一种也是让听者说不出话来,却只能频频摇头。”

加上文中提到“不知为何而辩的社会?”,我认为这是见树不见林,没有经过深思熟虑的说法。

首先谢伟伦关于辩论精神的定义什么呢?所谓的“让听者说不出话来”,是因为说话的人有条理和逻辑呢?还是因为说话的人根本在诡辩,偷换逻辑概念,来贯彻自己的议程?

如果辩论精神的定义,必须是要有条理和逻辑的话,我们不难发现,马来西亚社会根本不缺少辩论,我们的社会是“知为何而辩”。问题出在辩论的时候双方有没有贯彻条理和逻辑的精神。

如果没有正确的辩论精神,许多时候的辩论讨论,常常离体去了诡辩的地步。讨论水果种类的事,在没有一个逻辑的连接桥梁,硬是要和卖烂水果兜上关系。魏家祥和邱家金的“辩论”,是不折不扣的“诡辩”。就有网友很简明的指出:“辩论不像辩论,交流不像交流,也没有针对辩论课题‘抄袭者’辩论出一个见解及对的方向,真是笑死人了。”

谢伟伦这篇文章从魏邱的“辩论”开始,消耗了几百个字,到最后说的“忽略内在的理性说服,不过徒增一次又一次空洞的辩论表演罢了”,才是重点。

这还不如chee6881一篇回应davidaisincaler之《再谈图书馆》,对于指出辩论和诡辩的分别,更加简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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