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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凡达的现代之眼

作者／李敬添 Feb 08, 2010 01:18:03 pm

【李敬添撰述】周泽南在《原住民世界滋润现代空虚心灵》一文写道：“原住民的世界，或者世界观、宗教观、自然观，以及他们对当代艺术的贡献，远远不止于“阿凡达”（Avatar）所能述说的。”

的确，主导着导演金马伦（James Cameron）拍摄这部电影的思想与认识，是西方的现代主义。因此，电影所欲叙述的“全部事物都是相关的。全部人类和人类相关，以及我们和地球相关”免不了流于表面。因为，其借以表达这观点的手法所隐含的现代主义的“客体化”（objectification）观念，跟它所欲表达的“关系”是相悖的。

在电影里，导演用了相当大的篇幅描绘潘朵拉星球上Na’vi原住民和该星球的大自然的关系；在黑漆的森林深处走动而不骚扰森林的生态、驯服大鸟建立关系、捕食而不滥杀以维持生态平衡、和原住民的先祖和神祗与森林的神秘关系。
 
技术掩盖了关系
 
这些对稍有留意自然生态报道的人都不是陌生的事。当然，不陌生并不意谓不重要。问题是，导演在描绘这些事时，大量地应用了电脑技术的视听效果，掩盖了他要描述的“关系”。这部电影不太能让人感受到Na’vi族人之间以及他们跟大自然关系的复杂与深刻，这是其中一个原因。
 
关系是如何建立的呢？关系的建立是相当不确定的。它所须要的元素极多，时间、氛围、互动、努力、契机和情感，不一而足。在这些元素中，时间是最重要的。因为时间能使其他的元素成为可能。
 
可是，在这部电影里，导演为省时省力，或因主观的认识，将Na’vi原住民与大自然的关系的建立，以具体的客观实体来呈现。而“客体化”正是现代主义的重要理念之一。
 
“连线”的主观操控
 
电影中，Na’vi人驯服六蹄马和大鸟的方法和一般的驯马相若，但有一重要的差别。Na’vi人可以其辫子后的“触须”直接的和这些动物沟通，感觉这些动物情绪状态，然后驾驭之。
 
一般的驯马也是为了要驱使之，但是建立在较不确定的对马的习惯与情绪的掌控，而不是“阿凡达”电影中的“连线”的直接操控。这种“连线”是将人与动物的关系的建立变成更易于把握的客观形式来认识。而这也使这种关系变得更有主宰的意谓。这些有生命的动物被视为可任意被操控的物体，就像我们从电脑主机直接操控打印机、影印机、传真机等外围设备一样。
 
在这种“连线”的主宰下，这些动物大概不可能会有反抗的了，不像现实生活中被驯服的动物，偶而受到刺激而作出反抗。现实生活中人对动物的主宰不是完全确定的，而“阿凡达”电影中的“连线” 操控意谓着要将这种不确定也确定下来，以达到人对世界的彻底的把握。而这正是现代主义所蕴含的世界观。
 
流动关系凝固化
 
导演的这种现代主义思维，也显露在他描绘Na’vi人和他们所居住的森林的关系上。电影中随团到潘朵拉的科学家们发现，星球上的树木以它们的根须相互连接，且以生物电脉冲的传送来沟通。而Na’vi人即可借由他们辫子的“触须”来和整个森林连接沟通，甚至上载和下载资讯，有如我们在网络上下载资讯一般。
 
导演以客观实体的网络来建构原住民和大自然互动的核心，再次将流动多变且无特定输送枢纽的人与自然关系，变成易于把握与凝固的具体事物来认识。而这种客观实体的认识，必然要将多元、复杂、变动和不确定的人与自然的关系变成单元、固定和不变。因为，单元固定不变是物的属性。
 
掌控权力的意欲
 
原住民依原始森林所建立的自然观、世界观和宗教观的生活系统，是在数百年甚至千年的长时间里形成的，所涉及的因素和互动之复杂，当然无法以网络处理资讯的单元和平面加以理解的了。况且，这种理解也隐含了人的意欲操控的情感诉求。这种欲望出现在电影的尾声。
 
在电影的尾声里，Na’vi原住民战胜了侵略者。他们的胜战是由那颗挂满晶状物的白树向森林动物发出攻击命令所达到的。因此，这颗白树成了森林网络的权力枢纽。由于森林中所有的生物都能通过他们的“触须”直接“连线”，这颗白树可说是直接在掌控着这些生物。因此，权力与号令的传达变得非常地有效和不可违逆。这大概会是掌权者所梦寐以求的操控方式。
 
这电影以现代主义“客体化”手法来谈“非客体化”所能把握的关系，而流于平面与浅显。可是，又有多少部好莱坞电影不是如此的呢？因此，以上的讨论并非要否定这部电影的价值，而是要谈论一般好莱坞电影的不足。其实，导演尝试以现代性的观点去理解非现代性的生活方式、在商业的考量之余，以原住民面对的困境为题材拍这电影，可说是难得的了。
 
因此，希望这部电影在商业上成功之余，也传达到导演对原住民困境的关注以及“一切都相互连接”，因而也须相互扶助的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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