削减公众津贴维持企业津贴
政府津贴制肥了独立发电厂

【本刊梁志华撰述】国家石油（Petronas）近期透露为天然气津贴（Gas Subsidy）承担高达马币1160亿元的补贴，并表示“要兼顾天然气津贴非常艰难，希望政府兑现逐步取消津贴的承诺”；同时，首相纳吉近期宣布削减攸关民生的燃油、天然气与白糖津贴之际，却继续维持企业津贴，让天然气最大消费者之一的独立发电商（IPP）成为最大受益者。

一些舆论把纳吉对津贴持有双重标准的矛头指向独立发电商，显然引起相关单位的不满。独立发电商协会（Association of Independent Power Producer）在本周三发表文告，澄清独立发电商并没有从天然气津贴中获取任何利益。

该协会在文告中指出，独立发电商并不是天然气津贴的受益者，因为业者没有从这些津贴中获得财务上的好处，反而通过转嫁机制（Pass-through mechanism），转移到消费者的身上。

根据该协会的说法，在独立发电商的运作模式下，天然气成本是通过转嫁机制来运作，即所有天然气供应以政府决定的价格，直接提供给使用天然气发电的独立发电厂。独立发电商只是国家能源（Tenaga）的合约发电商，其角色是确保发电厂能够有效地供应电能，并没有涉及消费者的电费事宜。

电力采购协议是庞大津贴源头

然而，独立发电商协会的这番言论，充其量只能说是所谓事实的表面。看看事实表面的背后，不难发现，虽然独立发电商没有从天然气津贴上获得直接的财务利益，不过，这些独立发电商却间接从这项天然气津贴安排中，谋取巨额盈利。实际上，由政府、国家能源，以及独立发电商之间所达成的电力采购协议（PPA），正是马来西亚整个电力供应领域庞大津贴机制的源头。

基本上，从马来西亚电力供应领域的整个大框架来看，国家能源是马来西亚主要的电力供应者，拥有马来西亚西马半岛近60%的发电厂资产，以及全马55%的发电厂资产；而独立发电商则拥有全马40%的发电厂资产（剩余5%资产则归东马两家电力供应商拥有，即沙巴电力私人有限公司（SESB）与砂拉越电力供应机构（SESCo））。
电力领域是国内天然气消费市场的最大消费者。国家石油的《2009财政年的常年报告》显示，电力领域占天然气销售高达59.7%的比重。在这当中，大约三分之二的天然气是供应给独立发电商。如果按比例来看，独立发电商显然是电力领域中，获得最多天然气津贴的单位。

根据国油在2007财政年公布的资料，自1997年起，国油为电力领域的天然气供应，承担了马币582亿元的津贴成本，其中276亿元或47%的津贴是提供给独立发电商，而国家能源则获得212亿元或37%的天然气津贴，至于其他小型工业、商业以及住家用户，则享有剩余94亿元或16%的津贴。这显示独立发电商获得最多的天然气津贴。

目前，国油是以每百万热量单位（mmBtu）马币6元40分的津贴价格，供应天然气给电力领域。按照七月中旬的国际市价，天然气的市场价格是4.39美元或约马币14元。这意味着，独立发电商是以比市价低了马币7元60分或55%的津贴价格，购买用来发电的天然气。很明显的，独立发电商在营运成本上已经省下一笔非常可观的数目。

津贴让独立发电商牟暴利

如果正如独立发电商协会的说法，独立发电商没有从这些天然气津贴中获得好处，反而通过转嫁机制（Pass-through mechanism），转移到消费者的身上，那么，这些津贴本来应该是利民的政策。

但是，事实却并非如此。独立发电商在享有远低于市价的天然气供应后，不仅没有如预期般为国家能源供应便宜的电能，反而以高价出售电力给国家能源，从中捞取双重盈利（即从低廉的天然气成本以及高价电力销售中两头赚钱）。

国家能源则基于受到电力采购协议（PPA）的牵制，被迫强制性向独立发电商购买昂贵的电力产能，导致最终必须承担更高的成本，并影响国家能源的盈利表现。实际上，国能通过本身发电厂生产的电力成本，远比独立发电商来得低。

国家能源最终只能通过向政府要求提高电费，把成本高涨的问题转嫁到消费者的身上。结果，消费者不仅没有从天然气津贴中受惠，反而还必须为独立发电商所造成的高电力成本买单。

根据《新海峡时报》(New Straits Times)的商业时报（Business Times）在2001年7月5日的一项报道指出，首批独立发电商的电力采购协议将电力供应的价格定在每千瓦小时（per kilowatt-hour）15.5分的价格，显著高于国家能源本身的生产成本。就连国家能源前任主席阿尼阿罗伯（Ani Arope）也直言，国家能源只能自己吃亏，吞下这枚子弹。

此外《星报》（The Star）也引述阿尼阿罗伯的谈话指出，电力采购协议基本上是不平等的合约，以每单位16分的价格，以及接受或付款协议（take or pay）的情况下，国家能源向独立发电商购买电力的实际成本为23分，再加上传输与分销成本，国家能源实际上必须向消费者征收不少过30分的电费，才能转嫁成本。

然而，电费成本之所以能降低，主要是综合了国家能源的电力生产成本，因为国家能源有能力以每单位8分的成本生产电力，促使电费可以从原本的30分降至17分。阿尼阿罗伯提供的资料显示，很明显的，独立发电商是以比国家能源的电力生产成本还要高一倍的价格，把电力卖给国家能源。

首批业者是最大受益者

史丹福大学能源与永续发展计划（The Program on Energy and Sustainable Development）研究员杰夫（Jeff Rector）在2005年发表的一份《马来西亚独立发电商投资经验》（The IPP Investment Experience in Malaysia）研究报告中指出，独立发电商的电力采购协议（PPA）附有接受或付款条文（take or pay），即国家能源不管实际上是否需要这些电能，都有责任支付独立发电商的电力产能。

他在文中指出，首批独立发电商的发电厂设施，都是用天然气来发电，主要是由国家石油供应。根据电力采购协议，天然气成本风险（涨价风险）全部由国家能源来承担。

首批独立发电商在电力采购协议中，将电力供应定在13.7分至15.5分之间，明显比国家能源本身的发电厂所生产的电力成本来得高。根据特许经营协议，这个供应价格将维持21年。基于供应价格在一段时间内被固定在一个水平，这促使经通膨调整后的首年电能供应价格变得非常高，以便让独立发电商可能提早回本。

他指出，五家首批独立发电商在特许经营合约中，获得20%的担保回酬，不过，这些独立发电商最终取得的实际回酬其实更高。

这意味着，首批独立发电商的电力采购协议，不仅让这批独立发电商从国家石油提供的天然气津贴中，享有巨额的能源成本节约，同时，也通过高价供应电力给国家能源，从显著的成本与价格差异中，赚取庞大的盈利。

虽然随着经通膨调整后的固定供应价格，在后期的赚幅显然比早前来得低，不过，这批独立发电商其实早已回本，并在过去多年从中谋取暴利。

津贴发电商牺牲消费者

此外，尽管第二批独立发电商的电力采购协议，已经无法享受到首批独立发电商同样的待遇，因为在第二批电力采购协议中，燃油成本风险将由国家能源与独立发电商一起分担。

不过，电力采购协议中的接受或付款条文依然存在，国家能源必须根据协议，向独立发电商购买电力，不管国家能源是否需要这些电力产能。这基本上导致国家能源目前面对超过40%的闲置电力产能（unutilized capacity）。

从更广义的角度来看，这等同于国家能源在津贴这些独立发电商，以便确保后者有利可图。因此，独立发电商所持有的不平等电力采购协议，才是整个电力供应领域庞大津贴机制的源头。

根据《商业时报》（Business Time）在2009年3月2日的一篇报道中，曾引述国家能源财务总裁阿兹查丁（Izzaddin Idris，左图）的谈话指出，国家能源的现金流（Cash Flow）受到无法控制的成本走高的显著影响，比如煤炭采购成本，以及支付独立发电商的电力产能，包括那些根本不需要的备用电力。

根据阿兹查丁的资料，国家能源在2008财政年的营运成本中，有高达80%的成本是用来支付独立发电商、采购煤炭，以及支付国家石油提供的天然气。其中，支付独立发电商的成本就占了马币87亿元，当中有48亿元是电力产能支出。他指出，国家能源在2009财政年将会支付50亿元的电力产能支出，并且预期这笔成本支出在未来还会继续增加。

他坦言，国家能源面对本身的财务危机，除非营运成本下滑，否则，该公司根本不可能降低电费。如果包括独立发电商、煤炭等在内的成本继续上扬，导致营运成本失控，国家能源将会面对财务危机，最终将对消费者造成不利影响（通过上调电费转嫁成本给人民）。

根据MIDF证券研究在2009年针对国家能源的一份研究报告指出，国家能源最大的问题，就是独立发电商的电力产能支出，估计在2009财政年将超出马币110亿元。随着新的独立发电厂—Jimah发电厂投入运作，估计国家能源必须额外支付5亿至10亿元的电力供应成本。这对储备电力已高达47%的国家能源来说，这些成本支出根本就不需要。

很明显的，在电力采购协议与天然气津贴课题上，独立发电商显然是最大的受益者，而国家石油、国家能源、政府，以及公众却必须为此承担所造成的损失。最终，消费者不仅没有从所谓的天然气津贴转移中受惠，反而还必须为电力采购协议的种种弊端买单。